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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蒙人的羊肉情结

DATA:2017-09-08  浏览次数:1647

在很多鄂尔多斯人看来,好像没有什么比猪骨头烩酸菜更重要的食物了——如果有,那就是炖羊肉。

是的,内蒙古人,对羊肉是有情结的。

尤其是鄂尔多斯人。

在鄂尔多斯,到朋友家做客,每一次都吃羊肉,而且推辞不得,而不爱吃羊肉的我,面对鄂尔多斯式的热情,有苦说不出。

记得有一次早上去一位老师家做客,他正在吃早餐,见我进门二话不说给我一碗奶茶,里面夹了好几块羊肉,凝固的白色油脂占一大半,我是闭着眼睛咽下去的。

还有一次去鄂前旗,大家吃的竟然是全羊宴,炖羊肉炒羊杂就不必说了,竟然被朋友逼着喝了一碗羊尾巴汤。

“那个,我不吃羊肉。”每次我这么一说,得到的就是主人亲自盛的、充满热情且不容置疑的一大碗羊肉:“内蒙人哪能不吃羊肉?”

好像在饭桌上,你越说不会喝酒,越是激起了对方的好胜心,非得亲眼看着你喝个三五杯方罢休。

其实有时候我是懂的,食物蕴藏情绪,诉说故事,每一块羊肉,都浸润着微妙的情感。炖羊肉在鄂尔多斯人的餐桌上有着极为重要的位置,它是一场盛宴的座上宾,也是普通家庭和大众食堂桌边最忠实的见证人。

见证俗世的幸福,见证小康的日子,见证所有的情感牵连。

逢年过节,食物丰盛,阳光温暖,桌上有酒有菜,有荤有素,但只有再添上一盆炖羊肉,人间烟火的幸福,才有了踏实的着落。

每一个内蒙人,都有着一份关于羊肉的记忆。

朋友郭郭说,小时候不爱吃羊肉,却爱喝啤酒,爸爸为了哄她吃羊肉,答应吃一口肉,给她喝一口酒。就这样,在啤酒的诱惑下,郭郭爱上了羊肉。

我不爱吃羊肉,尤其是炖羊肉,一次去前男友家做客,他妈妈炖了羊肉,我受不了膻味,躲闪着不吃。阿姨看我挑食,立即回厨房重做,出锅的,竟然是羊肉汤炖茄子和土豆。这一次,我不好意思再次拒绝,几乎是闭着眼睛把一块茄子放在嘴里的,可是吃到嘴里的那一刻,我立即睁开了眼睛。

茄子吸纳了羊肉汤浓郁的香味,简直是人间美味。我连连说好吃,他连哄带骗,说“内蒙人怎么能不吃羊肉?”我带着试一试的态度开始吃羊肉。那羊肉肥美鲜嫩,我从此破戒。

可惜的是,当初教会我吃炖羊肉的男孩子,现已为他人夫,但始终感谢他,教会我很多东西。直到那一次,我才知道,人生中很多事,你一开始以为不如意,大约是没有碰到好的,而非不存在好的。

以后再吃炖羊肉,总是偏爱里面的茄子和土豆。羊肉的香味润物细无声的钻入土豆和茄子的每一个角落,浸润着每一口。吃到嘴里,顺滑浓厚,泛着润泽的香。而炖羊肉中的茄子,香软到极致,像刚刚出锅的豆腐、熟透的柿子,以及情人的吻。

和朋友聊天聊起炖羊肉,她说“羊肉炖茄子,香死王年子。”我问“王年子”是谁,她说鄂尔多斯方言,“年子”代表“傻子”,王是泛姓。想起当初被一个男人用炖羊肉给收买了,也不悔恨,毕竟,王年子都能香死呀!

为什么郭郭爸爸非要郭郭吃羊肉,为什么我的朋友非要我吃羊肉?为什么无论过什么节,到谁家做客,炖羊肉一定是一道必不可少的大餐?

有人说,这是一种饮食学问,我深以为然。深爱大家的人,会固执的想把自己心中认为最好吃的东西给大家;深爱一个民族,会不辞辛苦的把这个民族最最精华的东西教给下一代。郭郭的爸爸让郭郭学会吃羊肉,他爱女儿,也爱自己的学问。这一首小诗,可以说明以上问题:

我这一辈子走过很多家餐馆

路过很多街边的地摊

喝过凌晨的疙瘩汤也喝过午夜的酒

吃过猪骨头烩酸菜也吃过鸡肉焖面

唯一不能抗拒的引诱

是你做的炖羊肉

唯一一次脸红

是我说我爱你

羊肉味道不那么复杂,肥嫩鲜美,回味悠长,就像内蒙古人的性格,看似粗鲁,实则极简而又绵长。羊肉是温性的食物,御寒,滋体,补气。是的,羊肉是十分温暖的食物。炖羊肉的过程,像极了认识一个内蒙人的过程,是一个从坚硬到柔软的过程。内蒙人乍看粗鲁豪放,可是时间会告诉你,他也有不轻易展示的一份柔软和暖和。只有最最亲近的人,才能读懂。

一锅炖羊肉,蕴藏着几千年的游牧学问。羊肉之于内蒙人,尤其是鄂尔多斯人,是最最亲切温暖的食物。好比莜面之于乌盟人,好比火锅之于四川人,好比面食之于山西人

炖羊肉,是暖心热肚的人间烟火。有炖羊肉就是好日子,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就有了羁绊,有酒喝酒能够减轻焦虑。再忧愁的时光,彼此陪伴着,一起吃一锅炖羊肉,也许没有变的足够坚强,但想要照顾和保护彼此的心被感受到了,静静流逝的时光也就变成了可以被接受的家常的节奏。

朋友果果给我讲了一个故事。果果9岁那年,父亲去世,一家人突然失去了依靠,那个冬天显得尤其冰冷。马上过年了,家里穷得什么都没有,还欠着一屁股债。9岁的果果虽然伤心,可她依然关心过年能不能穿上新衣服,嘴馋的弟弟则关心过年还能不能吃上炖羊肉。腊月,妈妈和果果商量,把家里唯一的羊羔给隔壁的张大叔抵债,因为办理爸爸的后事,妈妈和张大叔借了钱。果果有十万个不愿意,因为那只羔羊是她一手喂大的,是她唯一的玩伴和希冀,给了张大叔,她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
可是她不能反抗,她和妈妈一起,把喂了一年的羊羔牵到张大叔家,一直黑着脸的张大婶看到羊羔,这才笑开了颜。

失去了爸爸,又失去了羊的果果,过年那一天也没有新衣服,她不说话,妈妈包了饺子她也不愿意吃。中午的时候,张大叔和张大婶来串门,呼呼的冷风吹着白蒙蒙的热气,一股浓郁的炖羊肉的味比张大叔先进了门。

果果看到炖羊肉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。张大婶一把将她搂在怀里,笑着说:“别哭别哭,这可不是你的羊,你的羊还在圈里呢!”

张大婶再三说明,果果才相信,这羊肉不是自己的羊。

那天的炖羊肉软嫩鲜香,油而不腻,是果果一生中吃过的最好的羊肉。第二年开春,果果的羊被张大叔送了回来,肚子里还带着一个小羔子。张大叔说明道,他之所以接受了果果的羊,是怕果果家没有草料,羊撑不过那个隆冬。果果不知道,一直不太友好的张大婶是如何被张大叔说服,把羊还给了果果,但是她知道,有时候因为爱,有些人会改变。

那个冬天,大雪封山,很多事物都被寒气冻的硬邦邦的,包括果果一家人的心情,这时候,如果没有那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来拯救,果果一家人,怕是过不好那一个年。的确,炖羊肉是生活在内蒙古的人们冬天最暖的滋味。

张大叔给果果送羊肉,送的不仅仅是肉,而是乡亲之间的关爱与支撑,是人与人之间最最温暖朴素的爱意。

果果说的时候,眼角泛着泪光。

是的,年年月月,大家听到锅里咕咚咕咚的炖羊肉,闻到那股味,心就安了。人间烟火是寻常,不寻常的,一块羊肉下去,暖心热肚,大家或许会被这烟火熏出热泪。

食物是承载学问的载体,就像羊肉,是承载内蒙人人学问的载体之一。很多人说大家在丢失传统,别的不敢说,可是传统一旦和吃沾上边,就十分接地气,不容易丢失。关于吃的传统,都是是活着的,正像是草原上的羔羊,一只只被养大,宰杀,又一只只再生下,养大。草原上的草,一茬茬被秋风收割、冬雪冷藏,一点点被春风唤醒,被夏雨滋润。传统在时间的化学作用下,新老交融着。食物在代代相传中,在时光缓慢的节奏中,慢慢改变着,现在的羊肉有很多种做法了,除了炖,还有煎炸烤涮……可是内蒙古儿女的骨子里,大家离不开炖羊肉。那是大块吃肉大块喝酒的草原儿女的豪迈象征,那是迁徙奔波疲乏落魄的流浪路程中最最温热的慰藉。

是的,一代一代,大家热爱吃炖羊肉的心不变。

一代一代,承载着草原饮食学问的炖羊肉的传统不变。

内蒙古人,对羊肉的热情,外地人可能不懂。这热情,不是饥寒的年代救命的那一口口粮,不是富裕年代山珍海味锦上添花,而更像是一顿家常菜,是“没有它,人生好像就少了很多温暖”的迫切需要,是“有了它,生活就多了一份慰藉与期盼。”比如婚丧嫁娶,比如逢年过节,比如家有贵客,比如游子远归,大家都要炖一锅羊肉,以感激,以安慰,以庆贺,以欢迎……

我虽然是内蒙人,但是我的家乡毗邻山西大同,饮食习惯和大同差不多,羊肉不常见。即便偶尔吃到,可能因为生长环境不同,草质有别,羊肉味道差一些,以至于自己一直拒绝羊肉。

我读过一篇文章,叫《西瓜不高兴》,说西瓜喜欢在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,可是人们非要把西瓜移植到大棚中,让它打破自然规律,在冬天开花,西瓜无能无力,但是不开心的西瓜,不会像田野里的西瓜那么清甜可口。羊肉也是一样,圈养的羊没有自由,吃的喝的都是人类给它的,它不开心,肉质自然不好。

其实,自由是一切事物的灵魂,自然是一切美食的灵魂。大家在鄂尔多斯,经常听说鄂托克旗阿尔巴斯羊肉,那是因为,阿尔巴斯的羊,沐浴在阳光下,奔跑在草原上,吃天然的牧草、喝干净的泉水,他们自由,他们是大自然的杰作,而非人类的杰作,所以肉质如此鲜美。

文/田瑞芳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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